绿色金融,拿什么拯救地球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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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云

步入辛丑年,碳达峰、碳中和两个概念一下火了起来。

2 0 2 1 年全国两会, 碳达峰和碳中和被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3 15日下午, 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九次会议,强调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是一场广泛而深刻的经济社会系统性变革,要把碳达峰、碳中和纳入生态文明建设整体布局, 拿出抓铁有痕的劲头,如期实现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的目标。

连全球经济大佬比尔·盖茨, 也在辛丑年紧急出版了《如何避免气候灾难》的新书, 他说得更直接:“ 人类必须停止向大气排放温室气体,否则五十年后,人类将面临更多极端天气乃至全球粮食危机,全球死亡率会急剧上升。” 

人类因碳排放引发的气候变化,表象是环境问题,实质是发展问题。

或许,不同国家或地区由于发展阶段不同、发展路径不同、发展目标不同、发展方式不同, 温室气体排放总量和规律也各不相同。但近年来,全球气候变化对人类生产生活的不利影响越来越突出,应对气候变化已经成为人类社会共同面临的最严峻挑战之一。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持续发展,2020年人均GDP已超过1 万美元, 下一阶段发展目标是在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到本世纪中叶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一直积极参与应对气候变化工作。2020922日,习近平主席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宣布我国将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这是党中央、国务院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所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

提出碳达峰、碳中和这一目标,意味着我国要用不到10年时间实现碳达峰、用不到30年时间完成从碳达峰向碳中和过渡。与一些发达国家早已实现碳达峰、再经历60-70年时间从碳达峰向碳中和过渡相比,我国碳达峰碳中和的速度更快、力度更大、任务更艰巨,进一步彰显了中国的责任和担当,得到国际社会的高度肯定和普遍赞誉。

要知道,之前国内对碳排放还有一种担忧,就是怕碳减排影响经济社会发展。

有强度之说,强调碳排放强度应该与GDP增速相关联,这意味着如果中国GDP增长快,那么排放就可以多一些。

有均值之说,也就是人均排放的概念,中国人口众多,人均排放量与西方国家相比还不是很多,也就有更大的排放余地。

有累计之说,也就是历史累计碳排放量。西方国家工业化进程开启得很早,历史上已排放了很多,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也还有较大的排放空间。

此时,我国在国际上作出碳减排的承诺,既践行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论断, 也体现了我国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方面的立场。

说得明白一点,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宣布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愿景彰显了我国携手各国积极应对全球性挑战、共同保护地球家园的雄心和决心, 为我国参与全球气候治理、坚持多边主义、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拓展了空间。

所以,2020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我国正式将碳达峰、碳中和列为2 0 2 1 年的重要任务之一。在全国各地陆续召开的地方两会上,落实国家碳达峰、碳中和部署要求频频出现。

说到这里,人们不免欲问, 何为碳达峰、碳中和? 

碳达峰、碳中和两个概念中的“碳”,实际上都是指二氧化碳,特别是人类生产生活活动产生的二氧化碳。碳达峰是指二氧化碳排放总量在某一个时间点达到历史峰值,这个时间点并非一个特定的时间点,而是一个平台期,其间碳排放总量依然会有波动,但总体趋势平缓,之后碳排放总量会逐渐稳步回落。

碳中和则是指企业、团体或个人在一定时间内直接或间接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总量,通过二氧化碳去除手段,如植树造林、节能减排、产业调整等, 抵消掉这部分碳排放,达到“净零排放”的目的。

不过,没有碳达峰,就没有碳中和。

最新资料表明,目前全球已有5 4 个国家碳排放实现达峰。占全球GDP75%、全球碳排放量65%的重要经济体开始实践碳中和目标。如英国、美国、德国、法国、日本、意大利、加拿大等国陆续承诺到2050年实现零碳排放,中国则是2060年。

可见,减少碳排放,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已是当务之急,势在必行。现在问题是, 减少碳排放,几乎涉及所有的企业。说得明了些,不仅涉及传统能源企业和互联网科技企业,更事关绿色金融。

减少制造业的碳排放,大家比较好理解。减少金融业的碳排放,大家可能更多是茫然。请问何为绿色金融? 

按笔者的理解,绿色金融是指为支持环境改善、应对气候变化和资源节约高效利用的经济活动,即对环保、节能、清洁能源、绿色交通、绿色建筑等领域的项目投融资、项目运营、风险管理等所提供的金融服务。

近几年,绿色金融一直在全国搞试点。拿笔者所在省的衢州市来说,2017年获批建设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改革侧重金融支持传统产业绿色改造转型。3 年来, 衢州市秉持“ 绿色+ 特色”理念,在全国和浙江省内率先开展了40多项首创性工作。截至2020年末,该市绿色贷款余额1067.15亿元,是绿色金融改革创新前2016年末的4.8倍,占全部贷款比重达到35.03%,在2019年、2020年长三角城市群绿色金融发展竞争力评价中连续两年位列第一名。

202131日,《深圳经济特区绿色金融条例》正式实施。条例共九章73条,对制度标准、产品服务、环境信息披露等多方面加以明确,是我国首部绿色金融法律法规。截至2020年末,深圳银行业存款类金融机构绿色贷款余额近3 5 0 0 亿元, 同比增长16.8%,占各项贷款余额5.1%。深圳经济特区金融学会绿色金融委员会的调研发现,样本中过半数金融机构已开展公开环境信息披露。

这些都告诉我们,碳中和的目标,不仅仅是能源的事,它还涉及社会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碳中和将深刻影响下一步社会生产结构、消费模式的重构、重组。金融作为实体经济的血液,绿色低碳也早已为绿色金融所涉足。

某种程度上说, 当下碳达峰、碳中和的提出,不正是为绿色金融吹响了集结号? 

虽然金融服务与碳中和战略听起来并无直接关系,但两者却间接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在多个领域中为我们碰撞出了火花,如: 

为绿色企业提供融资服务。实际上, 自2 0 1 6 年《关于构建绿色金融体系的指导意见》发布以来,资本市场采取多种举措, 服务绿色产业发展。包括支持符合条件的绿色企业融资,建立和完善上市公司和发债企业强制性环境信披制度,鼓励资产管理机构将环境、社会、公司治理理念(ESG)纳入投资决策流程等。据同花顺iFinD数据统计,截至2021 113日,A股共有187家节能环保概念上市公司,合计首发募资1065.05亿元; 续存的公司债中,200只为绿色公司债券,合计规模为1871.46亿元。

为绿色市场提供价格发现。支持碳金融体系的健全与发展。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作为未来重要的商品交易市场,将推动碳排放价格市场化,从而实质性地激励高排放产业节能减排,并提高高耗能产业技术改造项目的私人投资意愿。金融企业在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中,既可以承担市场角色,发挥中介功能,提高市场流动性,亦能直接参与碳减排投融资项目,为优质技术改造与研发项目提供融资便利。

为绿色投资优化资源配置。借助ESG投资理念,鼓励企业履行低碳承诺。从趋势上看,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已经在投资决策中加入气候与环境风险因素的考量,即将ESG因子整体或部分地融入日常投资的流程中。这将逐步引导资金从具有强环境负外部性的企业,向履行低碳实践的企业分布,从而促使资源配置的不断优化。

为绿色资产强化风险管理。构建完善的碳衍生品交易平台, 盘活企业碳资产。参照欧美成熟经验,碳衍生品市场与碳排放权市场几乎同时诞生,碳衍生品交易体系的建立一方面有助于提升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流动性与价格发现功能,帮助碳排放权合理定价,另一方面,也为企业和金融机构提供了管理碳资产风险敞口的工具,提升了企业和金融机构参与碳资产配置的意愿,有助于盘活整体碳资产。目前,公募已开始逐步探索ESG主题基金, 据Wind资讯数据统计,截至1 13日,泛ESG主题基金有109只(合并统计,包括名称中含ESG、绿色、社会责任、可持续发展等) , 合计规模为1 3 3 0 . 9 4 亿元。碳衍生品交易平台方面,正在研究推出碳排放权期货,目前广州期货交易所正在筹备,预计碳排放权期货或将成为广期所首个品种。

“十四五”是碳达峰的关键期、窗口期。2021年,是我国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倒计时的开始,也是迈入绿色可持续新时代的起点,新阶段新征程,新使命新机遇。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九次会议上所强调的:要完善绿色低碳政策和市场体系,完善能源“双控”制度,完善有利于绿色低碳发展的财税、价格、金融、土地、政府采购等政策,加快推进碳排放权交易,积极发展绿色金融。

具体来说: 

—— 制定高起点的规划。做好政策设计和规划,引导金融资源向绿色发展领域倾斜,增强金融体系管理气候变化相关风险的能力,推动建设碳排放交易市场为排碳合理定价。逐步健全绿色金融标准体系,明确金融机构监管和信息披露要求,建立政策激励约束体系,完善绿色金融产品和市场体系,持续推进绿色金融国际合作。

加强国内与国际社会的绿色金融合作, 加强国内城市群内部的绿色金融合作。早在2 0 0 8 年, 纽交所就与法国国有金融机构信托投资局展开合作, 共同建立碳排放权全球交易平台B l u e N e x t , 并从最初的碳排放权现货交易发展至现货—衍生品的全产品链平台。

坚持以市场为导向,以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绿色保险为主体,发挥好国家绿色发展基金作用,探索园区化、商圈化、社区化集中推进节能低碳技术综合示范和推广新途径,推动绿色产业与绿色金融深度融合、互利共赢。探索大数据、云计算、数据爬虫、区块链、数字孪生体等信息技术在碳排放源锁定、碳排放数据分析、碳排放监管、碳排放预测预警等场景应用,提高数字化减碳能力。

—— 做好巨无霸的投资。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我们首先要在经济增长和能源需求增加的同时, 持续削减煤炭发电, 大力发展和运用风电、太阳能发电、水电、核电等非化石能源, 实现清洁能源代替火力发电。其次加快产业低碳转型、促进服务业发展、强化节能管理、加强重点领域节能减排、优化能源消费结构、开展各领域低碳试点和行动。

在实体经济层面必须加速推动电力、交通、建筑和工业的大规模去碳化,争取在大多数产业实现自身的近零排放,较小比例难以消除或降低的碳排放将由碳汇林业来吸收(固碳)。估算未来三十年,我国实现碳中和所需绿色低碳投资的规模应该在百万亿元以上,也可能达到数百万亿元,因此将为绿色金融带来巨大的发展机遇。

为满足碳中和目标所产生的绿色投资需求,银行应当创新适合于清洁能源和绿色交通项目的产品和服务,资本市场应该简化绿色企业首次公开募股(IPO)的审核或备案程序,探索建立绿色企业的绿色通道机制。围绕碳中和目标,银行应考虑设立较大规模的再贷款机制(每年数千亿级别),专门用于支持低碳项目; 将较低风险的绿色资产纳入商业银行向央行借款的合格抵押品范围等。

—— 创新全方位的产品。一是银行,要创新适合于清洁能源和绿色交通项目的产品和服务; 推动开展绿色建筑融资创新试点,围绕星级建筑、可再生能源规模化应用、绿色建材等领域, 探索贴标融资产品创新;积极发展能效信贷、绿色债券和绿色信贷资产证券化;探索服务小微企业、消费者和农业绿色化的产品和模式;探索支持能源和工业等行业绿色和低碳转型所需的金融产品和服务,比如转型贷款。二是绿色债券,可以创新发行政府绿色专项债、中小企业绿色集合债、气候债券、蓝色债券以及转型债券等创新绿债产品;改善绿色债券市场流动性,吸引境外绿色投资者购买和持有相关债券产品。三是绿色股票市场,要简化绿色企业首次公开募股的审核或备案程序,探索建立绿色企业的绿色通道机制。对一些经营状况和发展前景较好的绿色企业, 支持优先参与转板试点。四是环境权益市场和融资,开展环境权益抵质押融资,探索碳金融和碳衍生产品。五是绿色保险,要大力开发和推广气候( 巨灾) 保险、绿色建筑保险、可再生能源保险、新能源汽车保险等创新型绿色金融产品。六是绿色基金, 要鼓励设立绿色基金和转型基金, 支持绿色低碳产业的股权投资, 满足能源和工业行业的转型融资需求。七是私募股权投资,鼓励创投基金孵化绿色低碳科技企业,支持股权投资基金开展绿色项目或企业并购重组。引导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与区域性股权市场合作,为绿色资产(企业)挂牌转让提供条件。八是碳市场,要尽快将控排范围扩展到其他主要高耗能工业行业以及交通和建筑领域等,同时将农林行业作为自愿减排和碳汇开发的重点领域。

—— 完善超能级的政策。我国的金融监管部门已经开始重视气候变化所带来的金融风险,但还未系统性地建立气候风险分析的能力,也没有出台对金融机构开展环境和气候风险分析的具体要求。当务之急, 是加速构建落实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政策体系:一方面要求各地方和有关部门加快制定碳达峰、碳中和路线图,出台一系列强化低碳、零碳转型的政策,强化各部门、地方政府和金融机构之间的协调配合;另一方面从标准、披露、激励和产品四个维度系统性地调整相关政策,构建符合碳中和目标要求的绿色金融体系,保证社会资本充分参与低碳、零碳建设, 有效防范气候相关风险。为此, 金融管理部门和各地方都有必要牵头研究和规划以实现碳中和为目标的绿色金融发展路线图。

还有,要加快完善有利于绿色低碳发展的价格、财税、金融等经济政策, 推动合同能源管理、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环境托管等服务模式创新发展,加快建设全国用能权、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推动形成有利于碳达峰、碳中和的市场预期。

以碳中和为约束条件,修订绿色金融标准。应该按照碳中和目标修订绿色信贷、绿色产业标准,建立绿色基金、绿色保险的界定标准,同时保证符合这些绿色标准的项目不会对其他可持续发展目标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

监管机构应该明确鼓励金融机构开展环境和气候风险分析, 强化能力建设。央行和金融监管部门应牵头组织宏观层面的环境和气候风险分析,研判这些风险对金融稳定的影响,并考虑逐步要求大中型金融机构披露环境和气候风险分析的结果。

无疑,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是一场硬仗,也是对我们党治国理政能力的一场大考。要加强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完善监督考核机制。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扛起责任,做到有目标、有措施、有检查。领导干部要加强碳排放相关知识的学习,增强抓好绿色低碳发展的本领。

切记,在碳达峰、碳中和面前,绿色金融不是博弈,应该是有节律、有计划、有耐心的精准推进。

作者系浙江省发展改革委巡视员、浙江省服务业联合会会长,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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