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大国的新引擎 ——访以色列驻华大使何泽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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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 超

在以色列驻华大使何泽伟先生送给我的书《为什么是以色列》(I s r a e l M a t t e r s)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以色列, 单单就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联想到古代的君王和现代的战役。然而, 以色列的历史远远不止于画册上的传说或者报道中与邻国的冲突。以色列是一个活力四射,又同时拥有众多考古遗迹与古代历史文明的国家;是一个浸淫现代文化—舞蹈、音乐、体育、戏剧,又凭借其城镇名字就能够勾起人们对圣经时代记忆的国家。以色列虽小,却有着发达的高科技领域和举足轻重的研究型大学。这个年轻的民主国家在不可思议的困境中得以幸存并走向繁荣昌盛。”

根据公开的权威资料显示,以色列的高科技和初创企业超过3000 家,是仅次于美国硅谷的全球高科技企业聚集区;

纳斯达克上市公司除了北美外,以色列的公司最多;

风险投资基金数量以色列排名第二,仅次于美国;

IBM、谷歌、AppleHP、思科系统公司和摩托罗拉均在以色列设立了研发中心;

以色列的女性和年龄超过55岁群体中的企业家比例全球最高;

以色列是全世界最大的钻石批发中心,全球大多数加工精美的钻石来自以色列;

以色列在全球国家中经济发达指数排名第17

以色列是世界上少有的独立发射过卫星的9个国家之一;

以色列是全球唯一将一门不再使用的语言复活并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

以色列人均出版书籍数量、人均家用电脑数量、人均媒体报道数量、人均博物馆数量、人均交响乐数量全球第一;

……

关于以色列的引人入胜的事情的名单还有很长很长。

于是,当我有幸再次走进以色列驻华大使的办公室,独家深度对话以色列驻华大使何泽伟先生,我的心情格外兴奋。

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的不同

“每个人都想富有创意,每个国家都希望被称为创新的国度,但是以色列毋庸置疑是世界公认的创新之国,为什么会是以色列呢?” 面对我的提问,这位酷酷的大使先生自问自答,“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有什么区别呢?”“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但他们活着的方式却完全不同。”

中国发展观察:当碰到困难的时候,人们也许会安慰说,任何事都会变好的。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以色列人却能身体力行,保持乐观积极心态,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在世界幸福指数排行榜上,以色列名列前茅的原因吧。

何泽伟:在以色列,如果你碰到了麻烦问题,你会得这样的答案,“It will be OK”,翻译成中文大概的意思是“好了好了”。好比,你本应在早上8点抵达机场, 但你却在10点钟才到。航班已经起飞,焦虑又能怎么样?以色列人会说“一切都会好的,别担心”。我们面对生活一直都是非常积极的态度。

中国发展观察:大使先生,我发现您的中文名字“何泽伟”朗朗上口,很“中国”。

何泽伟:谢谢。中国有一个领袖“毛泽东”,我很敬佩他。

最爱中国的绿茶

中国发展观察:您已经担任驻华大使有一年的时间,您对在中国的生活感觉如何?和在以色列有什么不同吗?

何泽伟:首先我想说,来到中国,我感到宾至如归。中国是一个迷人有趣、充满挑战的国家,我并不觉得和我的祖国以色列有巨大的不同。相反,我发现两国之间有太多的共同之处,这也是我感到轻松自在的原因。中国人民思想开放、追求卓越、重视家庭,这些都和以色列人非常相似。

我很喜欢中国的文化,我喜欢喝绿茶,我也经常喝绿茶,这是我来到中国以后养成的习惯, 之前我更习惯喝咖啡。在西方国家,人们大量喝咖啡,你也可以在街边看到很多咖啡店。到了这里,我换成喝茶,我觉得这样更好,更健康。现在我最喜欢的茶就是绿茶。

北京是我主要工作生活的地点,但我已经游历了中国的很多地方。

我真的希望融入中国人的生活。这是个有趣的话题。坦率地说,当你是大使时,你生活在一种不同的环境中。这种生活非常美好,但有时不太真实,外交官好像生活在虚拟和现实之间。因此,我们经常旅行,试着亲眼看看和亲身感受中国人的生活。这种经历令人着迷。

我想学习的有关中国的东西很多,中国有五千年的传统历史和璀璨文明,无法在一年或两年内学完。

中国发展观察:您对外交官生活的描述很特别。我对您的职业经历充满好奇。

何泽伟:总的来说,我有很多不同的经历,涉及军界、商界、法律界等,而不仅仅是在外交领域。我曾在军队服役,并以少将的身份退役;我也曾涉足法律界,在律师事务所里工作;我还曾进军传媒业,管理经营以色列第二大的传媒集团,旗下有报纸和很多出版物, 同时我也是以色列一家音乐制作公司的主席。1989年我开始从事外交工作,曾担任以色列驻英国、奥地利、俄罗斯、维也纳等国家及国际组织的大使。2017年我开始担任驻华大使。

“18年来中国对以色列最重要的访问”

中国发展观察:您的经历很独特,您走遍了全世界,您的职业生涯丰富多彩。您认为在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工作有什么不同吗?

何泽伟:我很幸运也很感激, 有一个一直支持我的家庭,有来自全世界的同事,有可以随时分享、亲密无间的朋友。这些都让我的生活很幸福。

我想分享不久前发生的一件重要的事情。中国副主席王岐山先生对以色列进行了重要的国事访问。我衷心地希望副主席先生对这次访问感到满意。能见证亲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是我值得长久珍惜的宝贵记忆。

中国发展观察:我也非常关注王岐山副主席访问以色列的新闻。这对中以双方都是非常重要的历史时刻。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表示,这是中国领导人在过去18年来对以色列最重要的访问。如何理解“最重要的访问”的涵义?

何泽伟:是的。今天的以色列与18年前的以色列不同,今天的中国也不再是18年前的中国。以中两国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我们比以往都更加重视此次访问,此次访问意义重大。

我和你分享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在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先生为迎接中国副主席王岐山先生举办的一场小型晚宴上,我们发现两位领导人的身上首先存在着很多相似的地方。中国的王岐山副主席生于1948年,那是以色列建国的年份; 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生于1949 年,而那一年新中国成立。

政府、企业以及民间往来的相互关系

中国发展观察:值得一提的是,在王岐山副主席访问期间,有很多优秀的中国企业家也到了以色列,比如世界最大的电商巨头阿里巴巴的创始人马云。您如何看待中以两国企业家之间的合作?

何泽伟:在我看来,企业与企业(B2B,business to business) 之间的良好关系应该荫庇于积极的政府间(G2G,government to government)关系,并为牢固的民间往来(P2P,people to people) 打下坚实的基础,因为企业间的关系介于政府间和民间关系之间。

稳定坚实的政府关系会支持企业的发展,而亲密无间的民间友好则依靠于企业间的合作。比如,中国的企业在以色列大受欢迎,以色列人民就会很自然地对中国人民产生好感。因此好好用心经营企业间的关系,是良好民间关系的基石。

关于这三层关系的阐述,是我第一次对外发表的见解,你是我的第一位听众。

中国发展观察:谢谢您的分享。通过短短的交谈, 我发现您对很多问题的思考和描述都很有创意。作为创新国度的驻华大使,我很好奇您如何理解“创新”?

何泽伟:以色列全社会在为促进创新提供很好的环境。从根本上说,创新就是打破陈规、摆脱惯性思考。一旦你能够摆脱思维的限制,创新就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关于以色列之所以会成为创新之国,人们会给出很多答案。但最简单最朴素的答案是我们的国家从一无所有中诞生。我们没有大量的人口、资本或是自然资源,我们能够生存下来是依靠自己的能力。

我们的人民是积极、聪慧、受过良好教育的犹太民族。我们能战胜一切艰难困苦,必须快速找到有效可行的办法。我们必须自己发明创造很多新东西。

在农业、工业、几乎所有领域,开始我们一无所有。在不断克服这些困境的过程中,我们变得越来越有创新力。

我认为中国的境况和以色列很相似。这也是两国的合作总是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也走过了艰难岁月。因此,全世界为你们取得今天的成就而感到骄傲。

GDP的5%支持创新

中国发展观察:谢谢您的分享。中国也越来越重视创新,中国将创新列为五大发展理念之首。在2017年庆祝中以建交25周年时,两国正式建立了“创新全面伙伴关系”,这一伙伴关系也是中国首次提出。

何泽伟:我认为以中两国关系将向积极方向发展。首先,习近平主席决定将两国关系提升为“创新全面伙伴关系”,这一点彰显出中国政府在与以色列合作方面采取了很多积极的举措。我们两国之间相互信任,互为补充,为美好的未来通力合作。以中两国之间还有巨大的合作潜力和空间有待开发。正如我刚刚讲的,领导人愿意推进两国关系,企业家们愿意进行合作,民众们愿意促进友好交往,这就是三赢的局面。

中国发展观察:全球顶尖企业,包括英特尔、I BM、微软、惠普、雅虎、G o o g le、升阳微系统,都在以色列有研发中心。在纳斯达克挂牌的以色列企业数目仅次于美国,超过75家。作为一个创新之国,以色列有很多拉动经济的新引擎,比如人工智能。以色列有七家领先的人工智能公司, 被评为世界上最有前景的人工智能公司。

何泽伟:人工智能是我们科技、投资和创新的一部分,我们也利用技术政策对其进行推动。我们将会在很多重要领域应用人工智能技术。以色列目前的确有很多很成功的公司,但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也有很好的发展,中国也有很多优秀的公司。两国在这个领域的合作前景广阔。

在我看来,当今世界在人工智能领域有三个国家处于领先地位, 分别是美国、中国和以色列。

专注和鼓励创新,让我们成为了世界上领先的国家之一。我们也投入了很多,政府拿出GDP5% 用于创新,支持每一种可能性。因此,政府支持、企业市场化经营和多样化的社会环境成为了我们的传统。我们也参与了世界各地的国际投资并获得收益。这是一种运行了几十年的机制,并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几十年来,它帮助和促进以色列的发展,使我们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国家。

深圳直航即将开通

中国发展观察:大使先生,当世界各国讨论以色列,您会如何介绍您的国家?以色列值得骄傲的领域有很多。

何泽伟:首先,我认为以色列是一个不太知名的国家。我们与中国不同,并没有那么广受欢迎。我们还面临着一些冲突和战乱,这些并不容易解决。但以色列的美在于积极向上,在各个领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这些都远超冲突给国家的影响。

其次,我们不仅拥有先进的创新、科技、医药、农业、甚至是海水淡化技术,我们还有灿烂的文化和艺术、电影、电视剧等等。旅游业也令人称道,我们有美丽的大海、令人垂涎的美食,这些都是我们希望其他国家了解的。

中国发展观察:听了您的描述和介绍,我想很多中国朋友都迫不及待想要去以色列了。我了解到, 2018年9月开通了从成都到特拉维夫的直航飞机。现在从中国到以色列越来越方便了。

何泽伟:广州、成都、北京、上海、香港都有到以色列的直航航班,从深圳的直航也将很快开通。我们非常期待深圳直航。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国家像以色列一样与中国有这样的联系,要知道我们可是一个非常小的国家。

中国发展观察: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很多来自以色列的同学和朋友,他们性格开朗, 聪明热情。目前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年轻人都面临着诸多新的机遇和新的挑战。您如何看待年轻人所面临的挑战呢?如果以色列的年轻人希望成立公司,政府和社会会鼓励和支持吗?

何泽伟:国家所面临的挑战往往是年轻人所面临的挑战的一部分。这二者其实是一件事。我们的经济依然坚挺,失业率是当今世界上最低的。每个国家都面临着挑战,我们需要克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去实现更多的成功,这与中国当前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异曲同工。因此,在这些方面,我并不觉得以中两国的年轻人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关于以色列年轻人创业,政府会给予很多支持。当然,有技术和科技的公司会成为主要扶持的关注点,不仅对以色列的公司,包括以中合作的公司以及中国的公司也将会得到支持。

“一带一路”上的创新合作伙伴

中国发展观察:大使先生,我此次访谈的主题是围绕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2018年是“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五周年。您能谈谈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理解吗?

何泽伟:我们支持“一带一路”倡议,我们希望成为中国“一带一路”的创新合作伙伴。以色列有很多项目,可以被视为中国“一带一路”的一部分。两国合作的主要项目之一是向第三方国家提供技术、创新方面的培训。比如以色列的农业专家来到中国,向第三方国家的农业专家们提供培训讲座等。这种创新方法如同三角形,中国— 以色列—第三国。

每个项目都需要技术,因此几乎每一个项目都有以色列可以参与的部分。中国建设了现代化的道路,但这只是互联互通的第一步。

中国发展观察:“一带一路” 倡议的战略方向有“五通”: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和民心相通。就目前来看, 基础设施建设是“五通”的支柱之一。中国有一句老话,“要想富, 先修路”。

何泽伟若论基础设施本身, 没有国家可与中国相比,中国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第一。但任何项目都不可能孤立存在,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也是如此,在这方面我们能够提供帮助,我们也可以参与到很多项目的建设当中。

中国发展观察:您认为中以两国在国际产能合作领域将开展哪些计划呢?

何泽伟:我们正在推动这一领域的合作,这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一带一路”倡议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们也需要利用我们的创新力,参与各种大型项目的合作。

中国发展观察:大使先生,我们的主管单位是中国首屈一指的智库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我们作为国研中心的传播平台,创立了“大使访谈”栏目,为“一带一路”倡议以及智库外交尽一份绵薄之力。您认为智库间的交流应如何展开?

何泽伟:你的问题让我想到中国的一句名言,“ 英雄所见略同”。我们已经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领导讨论了这个问题, 我们建议在以色列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之间建立智库,进行更多的合作,或者我们可以在“一带一路”倡议的范围内找到更多的共同项目。

另外,在以色列有七所非常著名的大学,每一所大学都有自己的优势学科。我们与中国有很多合作交流项目,目前以色列有很多中国留学生。我们也在邀请更多的中国学生到以色列学习,我们提供奖学金,给予支持。我想说的是,我们用实际行动来支持,而不是讲空话。

作者系《中国发展观察》编委、国研智库副总裁,著有《新秩序:各国大使眼中的“一带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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